第八十六章 乱象已定-《沧海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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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苍这一次实在是把他们害得太惨了,多少年的努力,全都因为这场战争而被毁掉了,所有的东西又得从头开始积蓄,若真是因为敌人太强,自家人打不过也就罢了,他们反倒是会激起同仇敌忾之情,与朝廷协同合力驱逐敌人,可现在才知道,原来一切都只是一个计谋罢了,而这个计谋的代价,却得让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来承受,这是一位体恤百姓,忧国忧民的太子殿下该干出来的事么?

    顾苍这二十来年,靠着自身的人格魅力,以及朝野的大肆宣扬所积累下来的好名声,似乎因此一朝就损毁殆尽了,朝野内外现在是怨声载道,所有人无处发泄的憋屈火气,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却又不知该如何责难于他。

    毕竟他是一国太子,身居高位,关注的,在意的,应该去考虑的应该就是一国之事,为了一国之利益而暂时牺牲一州之百姓,这其实不算什么,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历史上比他过分的人多了去了,问题只在于他没有跟其他任何一个人磋商,调停各方利益罢了。

    可更让人扼腕叹息的事情是,太子殿下为了能够顺利地驱逐外敌,振奋士气,不惜暗中离开了京城,在凉州边境处亲自上阵,结果不慎被敌人所射杀,一国储君,就此命丧黄泉,这对其他人而言究竟是福是祸,其实谁也说不清楚。

    燕州百姓们恨他,三地世家也恨他,每个因他而丧失了自己原本利益的人都很恨他,甚至巴不得饮其血,食其肉,这本没有错,因为这世上的每个人都只会看重自己切身的利益和自己这个阶层的利益,这很正常,哪怕是圣人也很难免俗,不然怎会有一句“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呢,对于顾苍而言,这千万个因为他的一个想法导致家园被毁,一切都得从头再来的百姓,也不过就是一个数字罢了。

    总之,他就这样走了,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后,洒脱地离开了,本就厌恶他,嫉妒他,畏惧他的那些人,终于可以开始试探性地冒出头,开始抨击他了,曾经信仰他,崇敬他,发誓要追随他的那些人,一部分感觉自己的信仰就此崩塌了,有的跟着一起骂他昏聩无道,一句话害得燕州多少人没熬过这个秋天,有的骂他狂妄自大,区区一个病秧子也敢亲自上阵,一部分人只感觉心灰意冷,好像天上突然却没了太阳一样彷徨无措,一部分人却没觉得他做错了,反倒是甚为欣赏这位太子爷谋定而后动,善于忍耐,只要认定了的事,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办成的做事风格,一部分人收起了悲痛,转而努力去继承他的遗志,继续为大凉出工出力,添砖加瓦,哪怕不如他能以南地为棋盘,以一国为棋子的大魄力,大智慧,也努力地去经营好一家,一镇,一县或是一郡。

    任何一个伟大的,会被后世者所津津乐道,乃至于会分为好几派,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去评判的人,都注定是一个无法用单纯的好坏去衡量的人,但南地的历史上,将永远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这是肯定的。

    至于整件事所牵连到的人也不少,幽州那一个烂摊子就不说了,首当其冲的完颜珂尼是倒了大霉,一国太子爷竟然死在了他所带人驻守的防线上,他就必须要承担责任,无论有什么理由都是推不掉的,因为出了事,总得需要一个人来担责,更何况他这个大将军被提拔上来只是因为战时无人可用罢了,其实背后是毫无根基和靠山的,多少人早就眼热了,现在他主动把刀递到了这些人的手上,人家哪儿还有不割你几片肉的道理,可以预料的是,他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肯定不会太好过。

    不过这些其实都不是顾玄所真正关心的问题,他并不在乎,至于他所在乎的,珍视的东西,却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身处乱世,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他可讲不得那些情意绵长,因为他所处的位置,以及他的身份地位,就导致他根本没法与普通人一样,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悲痛,去感伤,去缅怀,他没办法等到自己已经释怀之后再去做其他的事情,甚至只是当天夜里,他便又要匆匆启程。

    哪怕他再不愿,也只能接受,因为这是二哥所希望的,斯人已矣,他绝不能放下二哥给他的东西,让他失望,如果有可能,他希望在天上的二哥,再看见人间的他,起码能露出欣慰的笑容。

    其实,如果真的有可能,他宁可时间倒退回当初,那时候他还没有策马离开京城,他宁可自己还是那个被老三老四排挤的窝囊五皇子,可他能跟老霍喝喝酒,倾听一些东大陆的趣事,怡然自乐,每晚母亲还在永乐宫等着他,母子俩可以一起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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